白狐狸的小窝

漫谈《李小龙传奇》（一）两个李海泉

序

    《李小龙传奇》是CCTV2008年的年度大戏。CCTV《李小龙传奇》官方网站引用央视文艺中心影视部副主任傅思的话，称购剧的费用就超过十亿。而据CCTV官方网站报道，目前该剧的收视率已超过《亮剑》和《闯关东》，达到近年来最高峰值。

    
    （图1《李小龙传奇》海报）
    李小龙的故事被改编、“消费”不是两三天，但无论哪一部号称“忠实生活”的作品，都与实际生活相之甚远。对于此，文隽曾在其《南方都市报》专栏上撰文《我介意把〈李小龙传奇〉拍成这样！》就电视剧虚构的情节颇有微词。当然“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影视剧本来就不是纪录片，对“美”的追求高于对“真”的追求，其对生活进行艺术化重塑本也无可厚非。但虚构的影视作品往往容易使观众和现实混淆起来。比如在《李小龙传奇》中从未参加过空手道正规比赛的李小龙却成了全美空手道冠军，还有从学生时代到成名前不管李小龙多么张狂身边都有一堆人脸谱化的吹捧、簇拥着他……
    本文希望通过对《李小龙传奇》编剧剧情设置的分析，尤其针对其与实际生活的迥异部分，来分辨和赏析本剧运用的艺术手法及其蕴含的文化背景。 

电影中李海泉形象和现实李海泉的巨大差异

    《李小龙传奇》一开始，人物形象、性格被修改得最厉害的莫过于李小龙的父亲李海泉（LEE-HOI-CHUEN）。 
     
    （图2真实的李海泉和李小龙童年时的合照）
    在电视剧中，李海泉忠厚老实，不懂武功，苦心经营戏班，而且备受压迫，家境颇为艰辛。李小龙甚至连叫父亲买辆自行车都颇不容易，还要找姐姐要自行车。在遭遇黑社会砸场时，片中的李海泉无可奈何，只能在一边苦苦哀求。总之，是个典型的老实忠厚的文弱慈父形象。 
     
    （图3李海泉在电视剧中的忠厚形象） 
     
    （图4姐姐答应让自行车给李小龙并再三叮嘱要珍惜） 
     
    （图5李海泉苦苦哀求不要砸场，此外其扮相为典型的武生）
    在现实中李海泉与电视剧的极大不同点：
    1、从武艺方面看，李海泉的父亲李震彪（就是李小龙的爷爷）早年就是镖师，而李海泉本人修习太极拳几十年，并非完全不通武艺之人。据说李小龙从七岁时便开始跟父亲学习太极拳，李海泉可谓是李小龙的武学启蒙老师。我们不但可以从李小龙的截拳道理论中可以看出太极的影子，而且还有当时留下来的历史照片为证（香港当年吴大维主演的电视剧《龙在江湖》中，李海泉是足可和叶问抗衡的武林高手，则过分夸大）。 
     
    （图6李海泉教李小龙太极拳法的照片）
    2、从事业方面看，虽然李海泉身份和电视剧一样是粤剧名角，但他的扮相并不是武生，而是当年粤剧有名的“四大名丑”之一。此外，李海泉经常出国巡演（李小龙就是巡演时在美国出生的，所以具有美国国籍），李小龙的妈妈何金棠有一半德国血统，是香港已故殷商何金堂之女，何东爵士之侄女。并不像电视中展现的念念叨叨的更年期妇女。 
     
    （图7李海泉的粤剧扮相，和图5电视剧中武生的扮相显然完全不同，恰恰和图2他给李小龙化的妆一样） 
     
    （图8李海泉夫妻和童年李小龙）
    3、李海泉家庭富裕殷实。李小龙在当时已有摩托车，标准的时尚青年，和片中家境描述差异甚大。 
     
    （图9李小龙和爱车合照）
    由上述可以看出，李海泉现实和影视形象的差异是巨大的，电视剧中不仅删除了他是李小龙武术启蒙老师的相关事实，把他文弱化，而且也刻意把他的家境描写得非常低调，那么编剧究竟为何要做这样的虚构？这种剧情设置蕴含着怎样的潜台词？

传统文人形象对历史判断的影响

    宋开国皇帝赵匡胤禁军出身，论武艺，兄弟均是出类拔萃的高手，但为巩固大宋江山，大力推行文官制度。尚武之风自魏晋士族兴起后开始衰败，而到了宋，重文轻武的社会风气从此占据主流文化统治地位。
    这种思想的影响下，历史人物开始文武脸谱化，用格式化的性格来替代真实的历史人物。此观念渐渐沉淀为社会潜意识，深思熟虑和人生阅历丰富的“长者”就被归为典型的“文人”范畴。而文人的典型脸谱化形象就是风流倜傥，谋略决胜千里之外，同时身体孱弱，故称文弱书生。
    举个简单的例子，虽然《三国志》中记载，东吴名将鲁肃少年性任侠，体魁貌奇，好击剑骑射，曾经一箭射穿盾牌智勇退追兵（在中国古代，射箭术可是军旅武艺之首，这从武科举考试科目中可以看出，关于此点我会另文阐述），可谓文武双全。但到了明朝的民间小说《三国演义》，鲁肃的形象就成了忠厚老实，重信义而带有些迂腐的文弱臣僚。为何如此？因为鲁肃属于“文官”，而“文官”的脸谱化形象就需要去武化。
    这种脸谱化的传统文人形象影响之广泛，连圣人也不能幸免。身材魁梧、膂力过人，且精通射箭、御战车的孔子先生也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夫子”。
    在这种脸谱化思想的影响下，李小龙的父亲显然是个长者，而相应的角色就应该是忠厚温良的慈父，至于武术，已经脸谱化分工给“叶大师”角色，至于史实如何，不在本剧考察范畴。

李小龙角色塑造的需要

    李小龙去世得早，他留下来的电影显然是大家了解他的重要渠道，而李小龙在电影中的形象，渐渐的和现实中李小龙的形象发生了竞合。换句话说，观众将电影中那个是非分明、除暴安良的英雄移情到了李小龙身上。
    显然，在电影中，李小龙一身正气，身处社会底层却能为弱者打抱不平。但现实中李小龙家境殷实、追求时尚等情节显然与此形象有冲突。于是编剧就进行了修改，不仅刻意把他的家境描写得非常低调，也把追求时尚的部分进行了艺术化处理，比如跳恰恰舞和打架主要不是因为李小龙喜欢时尚和好斗，而是因为他为了追求成就和在殖民地受种族歧视下弘扬民族主义精神。经过这样的精心后，电影中除暴安良、主持正义的英雄与现实中那个横跨电影与武学两栖的演员李小龙就完美的溶为一体，不知“庄周梦蝶”，何者为梦，何者是真？“李小龙”就可以在这样的“效果历史”中越来越神，越来越火，成就一代传奇。
    基于上述考虑，为了达到预期的效果，李海泉现实形象就不得不通过大手术修改，除了家庭背景低调化并加入备受压迫元素以寻求观众容易产生共鸣外，还将其慈父形象大幅度文弱化，以配合李小龙传奇形象的塑造。

结语

    李海泉角色正是基于上述的理念出发而进行塑造，所以与现实差异是巨大的。当然，作为电视剧，本质还是商业行为，角色的塑造毕竟也是为了满足观众的需求和迎合大家的喜好，从这方面上看，《李小龙传奇》对李海泉的塑造应该算成功的。所以，大家大可不必对是否属实，是否有穿帮等等耿耿于怀，娱乐毕竟只是娱乐，不要和现实混为一谈就是。